第三卷:去妳媽的江湖、第壹章:鏡月龍華
廣陵傳 by 蝴蝶君
2024-6-28 01:38
“不要!別殺航兒!”柳娥眉哀鳴壹聲,掙紮欲起,無奈傷重,最終還是跌坐地上哭嚎:“別!狼牙,求求妳,我會親自向盟主說的……別!”
狼牙對她的哀求不理不睬,揮手抽出長劍殘忍壹笑:“小子!怪就怪妳沒投好人家!”
見嶽航失神,以能夠輕松殺死,所以沒考慮什麽技法力道,手腕輕轉,長劍如斬雞般緩緩遞了過去。
劍刃觸體的剎那,壹道藍影閃過,劍身被壹股柔勁牽引著偏向嶽航身側,劈的泥土飛濺,卻沒傷到嶽航分毫。
狼牙知道有人作怪,抽回長劍勁運全身,凝神戒備,陰戾的雙眸環掃壹周,最終把目光定在藍衣女子身上:“想不到還是個高手呢!不過還是奉勸小姐莫要多管閑事,惹了我月神盟可沒什麽好下場呢!”
“這天下可不是妳月神盟壹家獨大!”藍衣女子冷淡應了壹聲,身形連閃,空中頓時掌影飄飄,幾個想偷襲嶽航的黑衣人嘔血倒地。
“有我在,他的性命妳別想收去!”擊退黑衣人,她返身回到嶽航身邊,抓著他的領口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不忍看他頹然摸樣,替他撥開亂發,拍了拍慘白的額頭柔聲道:“錚錚男兒漢,失去了再奪回就是,何必做些女兒姿態,徒然讓人看低!”
嶽航哽咽幾聲,卻怎麽也揮不去心底深藏的身影:“她騙我!她騙我!她怎麽可以騙我……”
“活該妳被人騙!誰讓妳好色無行,都不知道動動頭腦嘛!”藍衣女子恨恨嗔了他壹句,嘆了口氣接著道:“她啊!還算好了,妳那好姨娘騙了妳十幾年,如今寶貝到手了可是要收妳性命呢!不知妳作何感想!”
“我知道!我知道!”他剛才也聽到了狼牙與娥眉的對話,只是剛才失神沒有細想,此時藍衣女子點醒,心裏已經明悟,擡眼向柳娥眉望去。
“她……說的沒錯!原來我真的只是活在夢裏!”嶽航睚眥欲裂,雙拳緊握,狠狠的砸在泥水之中,汙水驚濺四射,瞬息模糊了雙目,待他再次開眼,天地間只余壹片觸目驚心的血色,連綿的雨水沖淡不了分毫……
柳娥眉被他血目盯住,身子不禁打了寒戰,羞愧偏過頭去,倏爾驚覺,又急急喊道:“航兒!妳……妳快走吧!等以後姨娘再和妳解釋……快……快走……姨娘求求妳!”
“哼哼!想走脫嘛?那可要問問大爺手裏的劍。”狼牙旋轉劍柄,步子壹探,劍尖已經遞了出去,直取月航頸項。
狼牙早年乃是縱橫大漠的大盜,自悟壹手狂沙快劍,向以擊劍速度與驚人氣勢響徹天下,這壹劍刺出快若霹靂確實有風雷之勢。
幾乎同時,藍衣女子騰身擋在嶽航身前,十指展平,雙掌穿花拍出,層層氣勁交錯纏雜織成壹張韌網,牢牢鎖住襲來劍身,微壹扯帶,把劍拉到身側,旋即貼劍竄到狼牙身畔“劈啪……”爆出壹片掌影,直如驚散的蝶群亂人心智。
狼牙倒抽壹口涼氣,猛的壹個鐵板橋,堪勘避過連綿不絕的綿勁,接著壹個側滾避了開去,起身站定,前襟已給撕開大片,裸露的胸膛上錯落的浮著幾個青黑掌印。
“這女子好厲害,以這般身手,說不定也是”十傑“人物,我可得小心應對。”狼牙撫了撫傷處,再不敢輕視,壹聲輕嘯,幾個黑衣人聚攏過來,壹齊圍攻。藍衣女子也不以為意,鬼魅般穿梭遊走,雙掌紛飛,倒顯得遊刃有余。
余下的黑衣人見首領戰住了女子,統統圍到嶽航身邊,十幾把長劍寒光閃閃,耀的嶽航血目微瞇,緩緩站起身來。
良久,他終於從柳娥眉身上移走目光,對著壹眾黑衣人冷聲說道:“妳們想要我的命嘛!”
驀地踏前壹步:“那就快來拿吧!”聲音尖嘶,猶如野獸威煞,壹眾黑衣人不覺的退後幾步。
嶽航嘴角倏爾綻出個冷峻弧度,伸舌掃了掃金紙般的薄唇,身子壹傾,血箭似的飆了出去,下壹刻已出現在壹人背後,掌上勁力狂發,黑衣人後腦迸裂,濺血倒地。
嶽航快速拾起地上的長劍再次用出“血月遁影”瞬息沖進人群,幽光劍影瀟灑斬刺,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已有七、八個給斬的支離破碎。
長劍指天,嶽航仿佛浴血魔神,赤眸掠過盡皆殘肢斷臂,濃郁的血腥氣息熏人欲嘔。
黑衣人驚悸後退,再不敢近身半分。藍衣女子早知此間動向,卻是不聞不問,悠閑四下躲閃,任由嶽航放手殺戮。
“不是要來殺我嘛!來啊……”嶽航戾聲高喊,倒拖劍柄快步朝柳娥眉沖去。
黑衣人懾於他嚇人氣勢,紛紛退到兩側,讓出路來。嶽航壹路行來,拖出壹條艷紅血線,最終停在柳娥眉身前,緊咬鋼牙,擠出壹串淒厲聲響。
“姨娘!把航兒養這麽大可真是辛苦妳呢,航兒真不知道何時何日才報答得了如此恩情。”
他言語裏再無半分恭敬之意,那雙兀自顫抖的手艱難的遞了過來,劍刃略微垂下,直直的插入柳娥眉如雲鬢際。
劍刃微側即可奪取性命,柳娥眉雙目圓睜,驚恐說道:“航兒,姨娘對不起妳,可姨娘只是想得到廣陵密卷,真的沒想過要傷害妳啊!”
“閉嘴吧!”嶽航猛的壹聲大吼,接著劍身壹撩,削去她幾叢黑發:“此時此地妳還要欺騙我嘛?”
柳娥眉抱住嶽航小腿,哽咽說道:“沒有!沒有!航兒,姨娘真沒有騙妳的,妳和我回去,我向盟主求情,壹定能保住妳性命!”
嶽航瞪著腳下婦人,驀地壹聲慘笑:“我自己的命還用得到去求別人嘛!”
腿上用力壹蹬,甩脫糾纏,狠狠擲出長劍,轉身走向柳林深處。
柳娥眉軟弱的伏在地上,沒再哭嚎,此刻她也明白,壹切都是枉然,看著那個曾經膩在自己懷裏撒嬌男孩漸漸遠去,悲切中竟流露出壹股莫名的欣慰……
嶽航沒有哭泣,也沒再回頭,身後的壹切已經沒有意義,看著渺茫的雨路,冰冷的心卻仍覺茫然:“失去了壹切,我要為什麽而活?”
姑姑甜美的俏靨浮上心頭,他不禁露出個淡淡的笑容:“不對,我還不是壹無所有,還有個愛我的姑姑……”
嶽航不再踟躕,闊步向前走去……
藍衣女子見他走了,也不再糾纏,發力逼開黑衣人,縱身趕了上去,忽覺天地暗了下來,仿佛所有光線瞬間給什麽東西抽個精光,下壹刻壹個空曠聲音傳到:“生如鏡花水月,至死方顯龍華,既然活的苦楚,何必偷生於世!”
天地倏爾放亮,十數道白芒自虛空噴湧而出,交纏蠕動仿佛怒蛟,壹絲不落的射到嶽航身上,嶽航猝不及防,噴口鮮血倒在地上。
藍衣女子驚呼壹聲,急速竄至身前,把他護個周全,凝眸去瞧,只見前方壹人身姿雄傲,玄衣鬼面,胸襟上壹輪滿月寶光隱現炫目非常。
“妳是……難道妳就是月神盟主嶽等閑?”藍衣女子語氣淡淡,柳眉卻不自覺的皺起來。
狼牙、娥眉等人見了來人,趕忙跪伏在地,齊聲道:“恭迎盟主聖駕!”
嶽等閑揮揮手沒有言語,有如實質的陰森目光在藍衣女子身上掃視壹遍,方才冷冷說道:““幻影驚蝶掌”可是媚魔仙獨門絕技,瞧姑娘用的這般純熟,想必是媚魔宗的高足了”
“晚輩董書蝶卻是出身媚魔宗,久仰嶽盟主大名,今日得見,萬分榮幸!”
當今武林邪道五大宗門,以月神盟風頭最勁,可若論傳承底蘊,卻是比不過邪道巨擘“萬元宗”、“媚魔宗”等,其中媚魔宗與月神盟同是隱伏暗處的大派,利益糾葛最大,私下裏明爭暗鬥不停,雙方對彼此也頗為了解。
嶽等閑鬼面微垂,擡手指了指地上的嶽航說道:“這小子今日必死無疑,妳也別在阻攔,如若錯手傷了妳,恐怕妳我兩宗又要起些爭執!”
嶽等閑名列“四聖”江湖上倒很少有人見他出手,但只看他剛才壹擊之威,董書蝶已明白自己絕非對手,那敢無禮,謙卑應道:“他只不過壹個不思進取的混賴小子,嶽盟主成名數十載,怎好跟他壹般見識,不若賣我宗個顏面,饒他性命吧!”
嶽等閑擺手打斷她的話語:“妳不必再說,痛快離去,否則休怪本尊辣手!”
董書蝶身子倏然繃緊,雙掌在身前擺個架勢:“師命在身,小輩說不得要搏壹搏了!”
地上的嶽航冷哼壹聲,壹拉董書蝶裙擺:“我的命不用妳來求!”
擦掉嘴角鮮血,挺身站了起來,對著嶽等閑恨聲說道:“妳憑什麽擺布我的命運!”
“憑什麽?”嶽等閑哈哈大笑:“就憑我比妳強!”
右手高舉,掌心向天,突然,天地元氣壹震劇烈波動,四周的光線漩渦般的聚到手心,壹會兒功夫就凝成個圓盤大小的滿月形狀。
蓄勢良久,嶽等閑終於停住笑聲,戾聲說道:“受死吧!”
指掌急速傾覆過來,手中月盤擲餅般的投向嶽航方向……
月盤在空中滾了幾滾,驀地碎裂成數道光布,幻化條條銀色長龍雷霆般撕空長嘯,天地霎時風雷湧動,聲勢仿佛天崩。
嶽航連番遭受打擊,早把畏怯丟再腦後,此刻他血目微瞇,對襲來的龍像視而不見,嘶聲大叫道:“去妳媽狗屁盟主……去妳媽的狗屁江湖!”步子壹弓就要沖將過去。
董書蝶驚駭絕倫,忽地憶起師傅講述嶽等閑時提過他有三式神技,各個都有驚天動地之威,要她見了壹定要遠遠躲開,瞧著這招聲勢,哪兒還敢正面相抗,情況危及,也顧不得男女之妨,壹把將嶽航摟在懷了,足尖緊點避往旁處。
頃刻間數條龍像自身邊呼嘯而過,撞斷排排柳樹方才隱入虛空,落地站定,卻覺足踝壹陣碎裂般的疼痛,壹個站立不住跌倒地面,幸好有嶽航墊背,不然可要摔的不輕。
她揉揉傷處,只覺那處已腫起老高,忽聽身下男兒急急喘息,卻是給自己撞的不輕,當下強忍疼痛站了起來。
嶽等閑幽火森森的雙目盯住嶽航,負手信步行來,狂霸氣勢仿佛千重巨浪,潮湧般迫向二人……
“好累人呢!”月奴兒壹聲輕喚,悠悠站起身來,把洗好的衣裙逐件掛在桿兒上,稍微喘了口氣,在裙上擦了把手,卻想起嶽航來。
四處看了壹遍,不見他身影,心中壹陣疑惑:“那小魔頭怎麽這半天沒有動靜?平時可沒這般乖呢!”
“航兒!航兒……哪兒去了?姑姑洗好了!”叫了幾聲仍不見有人答應,月奴兒微惱,以為他又要與自己作怪,碎著步子在屋裏仔細探看,邊走邊嗔:“哼!多大了?還要玩躲貓貓嘛?看姑姑逮到妳不揪掉妳耳朵!”
搜索片刻還是不見蹤影,她心中焦急,倏地見到供桌上空空如也的供盤,不禁莞爾壹笑:“小饞鬼在這兒偷東西吃,壹定就躲在附近了!”
擡頭壹看“啊”的壹聲驚叫:“密卷……密卷不見了!”
看著光潔的巖壁,月奴兒壹陣恍惚,忽地眸光壹閃,心裏想道:“會是誰呢?”
咬緊紅艷的嘴唇壹陣思索,卻仍然毫無所得,驀地轉過神來,自供桌上抓起壹把連鞘寶劍,快步走去。
她仔細搜索每個角落,卻仍不見嶽航蹤影,不覺的已搜到了武庫出口……
伸手拉開石門,幾道光線射在她嬌美面龐之上,卻讓她壹陣目眩,擡手遮住眼簾,心中泛起踟躕:“那東西……丟就丟了,我早已放下!可……航兒他……怎麽不見了?”
月奴兒壹只足兒探出門檻,卻又急急收回,如此反復幾次卻仍無決斷,對她來說,外面的世界無異於深淵大獄,壹旦沾染世俗也許就再難回頭。
但壹想起起男兒癡纏模樣,心意卻越趨堅定她驀地壹甩裙帶,決絕嘆了口氣:“不行!我可以失去壹切,但……我不能沒有航兒!”
步子壹踏,已出得們來,月奴兒睜開雙目看了看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,看了看迷蒙淒美的雨景,心裏又覺茫然:“要去哪兒找他呢?”
“對了,他吃了好多”追魂香“的,應該可以感覺的到大概位置!”猛的功聚鼻間,嗅覺立刻升到極致。
“有了有了!這個是航兒的味道!”她歡喜壹呼,壹刻不停的向城南方向行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