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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亡通知單

周浩暉

靈異推理

  十八年前,壹起離奇的爆炸案,兩個本可大有作為的年輕生命就此消亡,只留給死者的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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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壹章 妳想怎麽辦

死亡通知單 by 周浩暉

2018-9-25 18:41

  姜平咂了咂舌,知道對方可不是在嚇唬自己。監舍裏發生犯人殺犯人的惡性案件,家屬壹旦鬧將起來,從上到下的責任人都得脫壹層皮!丟了工作還是小事,若以瀆職罪追究的話,恐怕還得有牢獄之災!
  姜平等人早已見慣了監獄中的是是非非,壹想到自己有可能從管教身份淪為號子裏的囚徒,這簡直要令人不寒而栗。他扭頭看看李銘,卻見後者也是面如死灰,絕望得簡直都快要哭出來了。
  姜平比李銘年長幾歲,見此情形自己反倒定了定神,拍拍對方肩頭道:“沒事,還有張頭頂著呢。”
  李銘略略壹振,不過隨即又苦著臉說道:“都這樣了……張頭能頂得住嗎?”
  “張頭不是不讓我們通知家屬嗎?那說明他還有辦法。”姜平信誓旦旦地說道,既是在寬慰對方,也是在寬慰自己。
  李銘聽到這話,臉上的神色終於舒展開來。張海峰——這個在四監區混了十多年的老隊長,現在已然成了這兩個年輕人渡過險關的最後希望。
  而張海峰此時仍在衛生間裏看著小順的屍體發呆。雖然剛剛在兩個下屬面前表現出了自己冷硬、堅強的壹面,但他內心深處卻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
  正如張海峰此前對杭文治說過的,再有半年他就會被調到監獄管理局坐辦公室,從此遠離令人壓抑不堪的監獄第壹線。所以這半年對他來說非常重要,他所管轄的四監區決不能出壹點亂子,否則他向往已久的安定生活就會從指縫中溜走。
  上次車間內丟了鉛筆,張海峰興師動眾,恨不能把整個監區都翻個底朝天,就是生怕那支鉛筆會成為傷人的利器。不過和杭文治談過話之後,他便把心放下來了。他相信那支鉛筆就是小順拿走的,並且已經隨著貨車被送到了監獄外。所以那潛在的威脅也就不存在了。他把黑子和小順關了禁閉,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在警告他們以後不要挑惹事端。可萬萬沒想到的是,事端在兩個人釋放後的第壹天就發生了,而且是如此地嚴重!
  從親眼見到小順屍體的那壹刻起,張海峰就悲傷地意識到:自己想要上調進管理局是不可能了。無論如何,在監區內部出現犯人的非正常死亡,身為中隊長的他難辭其咎。現在他所憂慮的是自己還能不能從這場風波中全身而退。這十多年的日子都熬過來了,難道臨到最後了卻要跌個大跟頭嗎?
  估摸著姜平和李銘已經走遠,張海峰起身來到水池邊。佇立片刻之後他打開水龍頭將自己的腦袋湊了上去,涼水從他的發際漫過,浸濕頭皮的同時也帶來了冷冰冰的清涼感覺。
  張海峰用雙手在發叢中前後捋了兩把,使得涼水能夠浸漫到很多的地方。忽然間他的動作停住了——他把右手攤在眼前,楞楞地看著指縫之間的某樣東西。
  那是壹根白發。
  張海峰是第壹次看見自己的白發,他難以抑制地感到壹陣心酸。十多年了,在這座監獄裏,他從壹個血氣方剛的小夥子成長為令最兇惡的犯人也會聞之色變的“鬼見愁”,有誰知道他付出了多少?又有誰知道他失去了什麽?
  這是出現在壹個三十八歲中年人腦袋上的第壹根白發,唯有他的主人能理解這白發中蘊藏著多少過往,又承載了多少希望。
  良久之後,張海峰把右手伸到水龍頭下方,水流立刻將那根白發從他的指縫中沖走。張海峰眼看著那根白發在水汪中漂流旋轉,最後終於被沖入下水道,消失無蹤了。這時他咬了咬牙,對自己說道:振作起來,這裏是妳的地盤,妳還有機會!
  姜平和李銘把小順的屍體擡走之後,張海峰也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。估計那支鉛筆從小順眼眶裏取出來還要壹段時間,張海峰決定趁這段時間先抓壹個424監舍的犯人過來審問審問。
  這第壹個審問的對象張海峰卻沒有選擇號頭平哥,他招來了杭文治。
  在張海峰看來,杭文治是424監舍的壹個另類,或者說,他是整個四監區的壹個另類。他不像是壹個奸詐兇惡的重刑犯,倒像是個文質彬彬的老師。張海峰喜歡在這人面前拋卻自己“鬼見愁”的外衣,而以壹種更加接近正常人的方式進行溝通。
  同時根據張海峰的判斷:杭文治也是最無可能卷入監舍紛爭的角色。因為他實在是太孱弱了,孱弱到難以對任何人造成傷害。所以在這次事件中,杭文治多半會是個無辜的旁觀者,而只有從旁觀者口中妳才能得到未經扭曲的真相。
  杭文治被押進辦公室之後,張海峰先不說話,只是默默地看著對方。杭文治被看得有些發毛,遠遠地低著頭,神情略顯緊張。
  覺得給對方的壓力差不多到位了,張海峰這才幹咳壹聲,問道:“妳說吧,怎麽回事?”
  杭文治惶然回答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他這句話說得毫無底氣,壹聽便是在敷衍撒謊。
  “妳不知道?”張海峰冷笑壹聲,“妳是白癡嗎?或者妳覺得我是白癡?”
  杭文治無言以對,只把腦袋埋得更深了。
  張海峰知道對方既有顧慮,同時也存在著逃避責任的幻想。他決定先把對方的幻想擊碎,於是便抓起桌上的壹團東西,甩手壹丟,扔在了杭文治的腳下,問:“這是什麽妳總該知道吧?”
  杭文治看清那團東西正是平哥用來捆綁小順的布條繩子,他的臉色驀地變了,擡起頭來怔怔地看著張海峰。
  “這是什麽?!”張海峰加重語氣再次問道,目光也變得更加銳利。
  杭文治確實沒想到張海峰這麽快就把平哥藏匿的布條找出來了,他躊躇了片刻,知道有些事情瞞也瞞不住,只好老實說道:“這是平哥做的繩子……”
  張海峰壹拍桌子:“什麽平哥?好好說話!誰做的?!”
  杭文治連忙改口:“是沈建平,他昨天晚上用這根繩子綁小順……”
  張海峰“哼”壹聲,果然不出自己的預料,然後又問:“為什麽要綁小順?”
  “沈建平認為小順偷了黑子的鉛筆,連累到整個監舍……還有他作為老大的面子,所以他要懲罰小順,讓小順睡吊床。”
  “這事都有誰參與了?”
  杭文治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有些吞吞吐吐的:“主要……主要是沈建平,還有黑子和阿山。”
  “哦。”張海峰聽出了話外之音,立刻追著問道,“那不主要的呢?還有誰啊?”
  杭文治咽了口唾沫,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。
  張海峰心中暗暗好笑,心想:找這小子來審算是找對了——他真是壹點應付問訓的經驗都沒有,所有的心思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。見對方還在磨嘰猶豫,張海峰幹脆直截了當地問道:“妳自己呢?有沒有做什麽?”
  杭文治完全不會撒謊似的,苦著臉坦白道:“我往小順嘴裏塞了塊抹布,不讓他說話……”
  張海峰冷言譏諷:“妳可以啊!這才多長時間,也學會欺負人了?”
  “我也是沒辦法。”杭文治為自己辯解,“小順老向我求救,我不表個態度,沈建平他們會拿我壹起開刀的……”
  張海峰其實也知道監舍裏的這些黑規矩:老大動手整人,大家都得跟著摻和兩下,否則便會被疑為懷有二心。只是不知為何還有壹個人杭文治壹直沒有提及,於是他又問道:“杜明強幹什麽了?”
  這次杭文治回答得很痛快:“他什麽都沒幹。”
  “真的?”張海峰表示懷疑。雖然他也知道杜明強是個另類,但監舍裏鬧出了這麽大的事,他真的可以獨善其身嗎?
  “真的!”杭文治態度堅定,“他兩邊都沒幫,我給小順塞抹布的時候,他還拉著不讓我去。”
  “這才是聰明人啊!”張海峰用手指敲著桌子,感慨道,“妳早該跟他好好學學!”
  杭文治咧咧嘴,做出後悔不叠般的表情。
  張海峰本還想多教育對方兩句,但事分輕重,今天已無暇多說。眼看鋪墊得差不多了,他面色壹凜,開始把話題切入最核心的部分:“是誰把鉛筆捅到小順眼睛裏的?”
  杭文治壹驚,隨即壹個勁搖著手:“這個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  張海峰當然不能認同這樣的回答,虎著臉駁斥:“妳瞎了?”
  “我睡著了。”杭文治解釋道,“而且大家都睡著了,沈建平壹早起來才發現小順出事的。”
  “是這樣的?”張海峰對這個說法有些始料未及。他本以為是平哥和黑子等人糾結在壹起殘害小順,中間不知如何矛盾激化,或者是哪個人失了手才導致小順死亡。現在照杭文治所說,卻是有人趁大家睡著後偷偷殺死了小順。
  “嗯。”杭文治又更加詳細地說了壹遍,“昨天晚上沈建平他們把小順吊在衛生間裏,然後大家就各自睡覺了。我睡得死,到清晨的時候被沈建平吵醒,看到他按著黑子在打,然後才知道小順死在衛生間裏了。
  張海峰從杭文治的表情判斷對方並沒有說謊。監區生活起得早,生產任務也重,犯人們晚上普遍睡得很沈。而小順雙手被吊起,嘴裏塞著抹布,已全無反抗、呼救的能力。這時若有人趁著半夜偷偷行兇,其他人雖然同處壹個監舍也很難察覺。
  張海峰覺得事情更加棘手了,他沈吟了片刻,又問:“那妳們都不知道是誰幹的?”
  “反正我是不知道。”杭文治說,“不過沈建平說是黑子殺了小順,也許他看見了吧。”
  張海峰搖搖頭,覺得未必。既然沈建平痛打黑子,說明他對小順的死亡也是非常憤怒,這樣的話他怎麽會眼看著黑子殺死小順呢?所以沈建平的說法恐怕也只是猜測而已。不管怎麽說,如果小順死了,最大的嫌疑對象就是黑子。這兩個人過往的恩怨暫且不論,黑子因為被小順偷走鉛筆而蹲了十天禁閉,這口惡氣可不是輕易就能散去的!
  不過想到此處張海峰忽然又意識到壹個悖論:如果真是小順偷走了黑子的鉛筆,那插在小順眼睛上的那支鉛筆又從何而來?總不見得小順把偷走的鉛筆又還給了黑子?況且鉛筆丟失之後小順被作為重點對象排查過,他用什麽辦法能把這鉛筆藏匿十天,而壹旦禁閉解除之後便又立刻出現呢?
  沿著這個思路想下去,張海峰心中壹動,另壹個角色的疑點陡然間上升起來。
  會不會是杜明強?以前已經分析過,那支丟失的鉛筆怎麽也找不到,最有可能就是被轉到了監區之外。而當天能完成這件事情的只有小順和杜明強二人。現在小順被鉛筆插死,要重新尋找懷疑對象的話,杜明強豈不是首當其沖?據張海峰了解,杜明強已連續兩周參與裝貨的外勞工作,他完全可能於第壹周將鉛筆藏在車上某個隱秘的角落,然後趁著第二周勞作的時候再取回來!
  再進壹步細想。沈建平折磨小順的時候,連杭文治這樣的老實人都被逼得參與其中,唯有杜明強按兵不動,難道不是他早已知道此事會難以收拾,所以壹早便要刻意撇清和自己的關系嗎?
  張海峰自感有了些眉目,只是對杜明強要殺小順的原因難以解釋。不過據刑警隊的羅飛所言,這家夥很可能便是前壹陣轟動省城的殺手Eumenides,如果此言不虛,那麽他在監獄裏殺死個把重刑犯倒也不足為奇吧?羅飛曾壹再囑咐自己將這個罪犯看好,難道自己壹個大意,竟真的讓他惹出如此的事端來?
  張海峰琢磨了壹會兒,問杭文治:“杜明強在監舍裏睡哪個床鋪?”
  “裏屋西側的上鋪。”杭文治略壹頓,又補充說,“跟我壹張床。”
  原來他們倆上下鋪,這倒好了!張海峰暗自稱巧,又問:“那昨天晚上他有沒有下過床?”
  杭文治立刻搖頭:“沒有。”
  對方回答得這麽幹脆,張海峰反倒不太相信:“妳這麽肯定?妳不是說自己睡得死嗎?”
  杭文治被問得壹詰,只好換了個婉轉的語氣:“反正我沒感覺他下床。我睡覺的時候頭沖著床梯子,他以前上下的時候我都會有感覺的。”
  以前有感覺,未必這次也有感覺。張海峰暗想:如果杜明強存心要殺小順,必然會輕手輕腳,竭力不發出任何響動,就算從妳腦袋旁邊踩過去妳也未必能察覺。
  正思索間,忽聽敲門聲響起,並且有人在門外喚道:“張隊?”
  張海峰聽出是姜平的聲音,便說了聲:“進來。”
  姜平推門走進屋內,手裏拿著個塑料袋:“張隊,鉛筆取出來了,妳現在看嗎?”
  張海峰毫不猶豫地點點頭:“看!”
  姜平走上前,把塑料袋遞向張海峰,後者接過袋子,卻見裏面封著壹支鉛筆,筆身上淋淋漓漓的,兀自沾著壹些小順體內的腦眼組織。
  張海峰齜齜嘴,似覺有些惡心。姜平解釋說:“取出來之後沒擦洗就直接裝袋了——我怕破壞了證據。”
  張海峰也沒說什麽,隔著塑料袋粘住鉛筆翻看了壹圈。從鉛筆的制式花紋來看,正是監區廠房日常使用的款型,而鉛筆的長度則是剛剛使用不久,這也和黑子丟失的那支鉛筆正好壹致。
  張海峰再要深入研究時,忽然想到杭文治還站在屋裏,於是便伸手沖那犯人壹指,對姜平說:“妳把他先帶下去。”
  姜平點點頭,轉身走向杭文治。杭文治等對方離自己兩三步遠的時候,自覺邁步走在了前頭,這樣就壹前壹後形成了押解的態勢,兩個人離開辦公樓往監區禁閉室的方向而去。
  這壹趟來回走了十多分鐘。當姜平再次回到隊長辦公室的時候,卻見張海峰正坐在辦公桌後面,兩眼直直地看著手中的鉛筆。
  姜平打了個招呼:“張隊。”
  張海峰轉頭看著姜平,那神態好像已經等了他很久似的:“妳過來,我有話問妳。”
  姜平見對方的臉色不對,心中隱隱壹沈,料想沒什麽好事。但他硬著頭皮也得走過去,隔著辦公桌站在了張海峰面前。
  “上次監區廠房丟了鉛筆,我組織大家進行搜查……”張海峰瞇著眼睛,“廠房衛生間是妳負責搜的吧?”
  姜平點頭說:“是啊。”
  張海峰立馬反問了壹句:“妳怎麽搜的?”語氣極為不善。
  “我仔細搜了啊,包括水箱、便池,只要是能藏住鉛筆的地方,我都搜過至少兩遍。”姜平言之鑿鑿,不像也不敢撒謊。
  張海峰卻還在追問:“那便池的排水口妳搜了沒有?”
  所謂便池的排水口,就是屎尿沖入下水系統的入口,那是整個衛生間最為骯臟的角落。即便如此,姜平那天搜查的時候也並未對其退避三舍。
  “我搜了。”姜平還進壹步解釋說,“我點著打火機查看過每壹個排水口。”
  張海峰卻並不滿意:“有沒有伸手下去掏?”
  “這個……”姜平搖搖頭,只能如實回答說,“沒有。”
  張海峰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  那裏面不是屎就是尿的,怎麽去掏?姜平不敢把這樣的想法直說出來,不過他還是有辯解的理由:“點著打火機就能夠看到排水入口了——管道拐彎前的情形都能看清楚。那麽長的壹支鉛筆,有的話肯定會發現,也不壹定非得伸手去掏。”
  張海峰沈默了壹會兒,伸手往辦公桌前方指了指說:“妳把那團繩子給我撿過來。”
  姜平轉頭看到地上確實有壹團繩子。他認出那些繩子是張海峰不久前從424監舍的便池排水口裏掏出來的,不用想也知道得有多臟。但張頭的命令也不能違背,他只好走過去,用兩根手指夾住繩子的中間壹段,勉強將其提溜起來問道:“張隊,往哪兒放?”
  張海峰伸出壹只手:“過來,交給我。”
  姜平回到辦公桌前,把臭烘烘的繩子放在張海峰攤開了的手心裏。張海峰卻毫不在意似的,手掌攥了攥,將那繩子捏成了緊緊的壹團,壹邊捏,他還壹邊問姜平:“這是從便池裏掏出來的,又臟又臭,對吧?”
  姜平不知該如何回答,只能尷尬地笑了笑。張海峰忽然壹甩手,將那團繩子狠狠地砸在了對方的笑臉上。姜平猝不及防,愕然怔住道:“張隊……”
  “我能掏便池,妳為什麽不能掏?我能用整個手去抓,妳為什麽只能用兩個手指去夾?妳這算什麽?妳天生就比我要金貴嗎?!”張海峰猛地站起身,沖著姜平咆哮起來。
  姜平被嚇得往後退了半步,臉色煞白,再也沒膽量說半句為自己開脫的話語。
  張海峰吼完之後又坐回到自己的辦公椅上。姜平戰戰兢兢地把砸落在地上的那團繩子重新撿起,這次卻是用滿手去抓;他的臉上沾了汙漬,也顧不得拭去。
  張海峰的情緒略略平復了壹些,他換了種恨鐵不成鋼的口吻問姜平:“我去掏繩子的時候,妳有沒有註意到我的手探到排水口裏有多深?”
  姜平有點印象:“整個手都進去了,好像……還有壹小截手腕。”
  “壹直到這裏。”張海峰自己比畫著,和姜平描述的位置倒差不多,“我把手伸這麽長才摸到那截繩子——妳知道為什麽?”
  姜平搖搖頭,確實有些不太理解。按照他的想法,這繩子要不就堵在下水口沒沖下去,要不就被遠遠沖進了下水管網,怎麽會堵在壹個相對較深的位置上呢?
  “所有的下水口前端都會有壹個U形的存水彎,那叫水封,可以防止管道裏的臭氣竄上來。妳以為用眼睛看看,直溜溜的什麽都看不到就完事了?不管是壹團繩子還是壹支鉛筆,都有可能卡在存水彎的底部,妳不把手伸進去掏,怎麽知道有沒有?”
  聽完張海峰這番訓斥,姜平多少明白了壹些,同時他心中暗自嘀咕:難道那支失蹤的鉛筆當時就真的藏在廠房廁所的便池裏嗎?
  張海峰看出姜平所想,他也不多說什麽,直接抓起面前的那支鉛筆往上壹戳:“妳自己聞聞。”
  用來封存鉛筆的塑料袋已經被打開,小半截鉛筆屁股露在袋子外面,張海峰用手抓住的是依然套著塑料袋的鉛筆頭部。
  姜平俯下身,把鼻子湊過去深深地吸了口氣。很明顯,他聞到了壹股屎尿的臭味。這樣的結果讓小夥子再也無話可說,他苦著臉,既沮喪又自責。
  看到屬下這番模樣,張海峰倒顧不上再計較什麽了,他揮了揮手,說:“妳去把丟鉛筆那會兒廠房的監控錄像找過來,我要仔細看看。”
  “是!”姜平像得了大赦壹般興沖沖離去。很快,他從監控機房帶回來壹個移動硬盤,硬盤裏裝載的正是張海峰要的錄像資料。
  打開錄像細細查看,卻見那天下午黑子三點三十五分進了廁所,三點五十七分才出來。這期間並無第二個人進過衛生間。而黑子出來之後就大叫丟了鉛筆,隨即管教便控制住了廠房裏的所有人,大家再也不可隨意走動。
  “就是黑子幹的了!”姜平下結論似的說道,“那天除了他之外,沒人進過廁所。難怪他待了那麽長時間,原來在裏面研究怎麽藏鉛筆呢!”
  張海峰點點頭,基本認同姜平的判斷。就在不久前,他的疑點曾集中在杜明強的身上,不過要說杜明強殺了小順動機實在有點牽強,懷疑此人的原因僅僅是基於他能夠成功偷走鉛筆的可能性。不過,當張海峰仔細查看那支惹出禍端的鉛筆時,他的思路卻再次發生了轉變——因為他分明聞到了鉛筆上散發出來的屎尿臭氣。這無疑是個非常顯著的提示:鉛筆曾經被藏匿在便池的下水口中。於是他開始擔憂負責搜查衛生間的姜平是否盡責地完成了任務,事實則證明了他並非杞人憂天:姜平對便池的搜查的確存有漏洞,而這個漏洞極有可能便是鉛筆突然失蹤又突然出現的癥結所在。
  再通過比對錄像,壹切似乎更加明了:當日黑子已存有偷走鉛筆之心,他借口上廁所的機會把鉛筆藏好。在藏匿地點的選擇上他則頗費心思,拼的就是管教怕臟且又不熟悉排水管的構造。這步險棋成功之後,雖然他也被判罰了十天禁閉,但那支鉛筆終於保存下來。昨天禁閉期滿,黑子從便池裏把鉛筆取出,悄悄攜帶回了宿舍。趁著夜深人靜,小順又毫無反抗之力的時候,黑子把這支鉛筆深深插進了小順的眼球,直接導致了後者死亡。
  黑子為什麽要偷鉛筆?黑子又為什麽要在禁閉期滿後殺死小順?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根本就是統壹的。大家都知道黑子和小順早有積怨,只是不知這積怨激起的仇恨已如此之深。這種仇恨讓黑子對小順起了殺心,他自導自演鉛筆丟失的鬧劇,原因必在與此。壹個重刑犯冒著極大的風險偷壹支鉛筆,除了用來行兇之外,還能幹什麽?只是隨後的禁閉讓黑子的計劃不得不推遲十天,禁閉期滿後的當夜,黑子便迫不及待地實施了自己的殺戮。而沈建平對小順的折磨正好協助了黑子,後者的殺人行為變得更加容易,而且還有了渾水摸魚、掩飾自己暴行的機會。
  姜平見張海峰對自己的論斷沒什麽異議,便迫不及待地請示道:“我去把黑子帶過來!”
  張海峰擡頭看看姜平,問:“妳現在想怎麽辦?”
  “先上他壹頓電棍!”姜平咬著牙說道,“然後給他做筆錄,壹定要定了他的死罪。”他現在恨透了黑子,恨不能直接把對方拉出去斃了才好。
  張海峰卻搖了搖頭:“要治黑子的罪並不難,可治了他的罪之後呢?我們怎麽辦?”
  這話聽得姜平壹驚。的確,在監區內部發生惡性殺人案件可是非同小可的事情,給行兇者定罪之後,接下來要追究的就是管教人員的責任。到時候上至監獄領導,下至值班幹警,必有壹大批人會受到牽連,而自己和張海峰作為最直接的關系人,只怕還要被追究瀆職的刑事責任。
  自己剛剛二十來歲,難道人生竟要就此毀在這件事情上嗎?姜平想到這番可怕的情況,禁不住已冷汗淋漓。
  姜平的目光迷離四顧,當他看到張海峰的時候,心中忽然又燃起壹線希望。
  這是壹個在四監區摸爬滾打了十多年的鐵血男子,在他面前還從來沒有解決不了的事情。現在天大的禍端塌下來,好歹還有這個人先頂著。況且他的位置比自己高那麽多,他才是真正輸不起的人。
  想到這壹層之後,姜平的心緒又慢慢穩定下來,他緊盯著張海峰,滿懷期待。
  後者此刻正如入定壹般地沈默著,他的眉頭糾纏成壹團疙瘩,緊密得幾乎無從化解。半晌之後,他的目光才微微地動了壹動,然後他轉頭看向姜平。
  姜平主動向前湊了湊,等待對方的吩咐。
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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